是以,这个退合同的行为,并不是单纯的商业行为,外贸局如果确定无法完成这项计划任务,是需要提前上报的。刚成立外贸局,就先来个退单,哪怕宋恂同意,岑冠寿也不会同意的。临近下班的时候,方典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晃悠着走了进来。他打量着宋恂的办公室说:“你不是副局长嘛,怎么只分给你一个这么小的办公室?你去楼上看看我们副局的办公室是啥样的!”“我们是小衙门,能给我单独匀出来一间办公室就不错了。”方典背着手在小办公室里品评了一番,扭头问:“宋局长,可以下班了吧?老吴打电话说,今天去你那边吃饭,顺便干活。”宋恂瞄一眼挂钟,将还没看完的文件塞进包里,起身说:“你们轻工局下班都是踩着点的?我还想去机关托儿所看看呢,这个周末我家那两个小子就该被送过来了。”“不用看,托儿所就在咱们这栋楼旁边,特别近。我们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托儿所的院子,每天一早一晚都能被叽叽喳喳的孩子吵死!快走吧,听说活不少,不知道几点才能干完呢!”宋恂没申请单位的住房,打算直接住进先锋路的小洋房里。不过,那房子只大致做了清扫,许多地方还需要修补。尤其是地板,一楼有几块地板早就折断露出下面的青砖了,对于有两个皮小子的人家来说,不太友好。另外,浴室的浴缸也需要重新疏通管道,等到那两个小子来了以后,就可以洗澡了。要干的活确实挺多,宋恂也歇了去考察托儿所的心思,先带着方典回家搞基础装修了。宋恂在城里为双胞胎的到来做准备工作,而宋吉安和宋延安这两个当事人,早已经把他们辛勤的老父亲抛诸脑后了。县委大院的房子退了,市里又暂时没有安顿下来,这两天双胞胎就跟着妈妈在生产队里生活。不用上托儿所,又有姥姥姥爷小姑小叔带着玩,这俩孩子早就玩儿疯了。项小羽下班回来的时候,正看到她队长爹挑着两个水桶进院门。“爹,我们自己打水就行,你别忙了。”说着就要过去帮忙把两个大桶从扁担上取下来。然而,还没等她走到近前,便有两颗脸蛋通红的小脑袋突然从水桶里探了出来。“妈妈!”延安嘎嘎笑着喊,就差问一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了。“……”项小羽在他脑袋上摸了一下问,“你俩跟着姥爷干嘛去了?”项英雄赶紧给两个外孙使眼色,结果媚眼抛给了瞎子,这俩崽根本就没看到,齐声回答:“坐船啦!”“!!!”项小羽不可置信地看向亲爹,“你带他俩上船了?他们才多大呀,你就敢带他们上渔船!”项英雄在两个藏不住话的脑袋上一边拍了一下,强辩道:“这么大的男娃了,上船待会儿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你二哥小时候也上过呢!”“所以他一辈子也不敢下海打渔!”项小羽气得想翻白眼,“我儿子要是被你弄出心理阴影了,我就跟苗玉兰同志告状!”“不至于不至于!”项英雄讪讪地笑,“他俩嚷嚷着要坐船的!不信你问他们!”小哥俩看出妈妈不高兴了,赶紧附和着点头。项小羽心说,小宋哥说得对,还真得赶紧把这俩孩子送去市里上托儿所。会不会变成纨绔子弟尚不好说,但是他们回村才几天啊,整天在外面玩,小脸都被海风吹出高原红了!本来打扮得挺洋气的两个娃,在姥爷手里呆了一天,彻底变成农村土娃子了。宋恂还不知道自己儿子已经变成土娃子了,他还在操心一万打小人衫的生产问题。魏臣跟整个海浦地区的大型服装厂都一一联系过了,可惜没人乐意接下这个订单。海浦服装总厂那边发生的事,不是什么秘密。连全地区最大的服装厂都是赔本赚吆喝,那其他小工厂就更没什么赚头了。这些厂长互通有无的结果就是,魏臣这个生产科长起了一嘴的泡。这件事是由生产科直接负责的,完不成任务,他作为科长难辞其咎。“宋局,该找的服装厂我都找过了,真的没有能接单的工厂。”宋恂抬头问:“其他城市的工厂你问了吗?”“咱们是海浦外贸局,别的城市的工厂跟咱们也没关系呀!”“怎么没关系?生产任务是下到海浦外贸局的,我们只要能按时完成计划任务就行了。没有哪一条规定说咱们不能跟其他省市的企业合作。”魏臣从来没想过还能这么玩,心里有些动摇,盘算片刻又摇头说:“这个订单连咱们本地的工厂都不做呢,人家外地工厂就算是有生产能力,也未必乐意做赔本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