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琵琶中,却有流离之音,”嫣然抬起眼睛安然笑道,“不是么?”
“能听出青娥这番心思的,至今不过三人。”青娥笑意中多了几分诚挚,“难得这一曲中夫人便听得出来。”
“那一曲《防风》,我也听了几节,”嫣然禁不住欣喜的微笑,“不知道青娥姑娘还记不记得我的那曲《广陵散》?”
“自然,”青娥道,“琴音中暗含山水之色,令人听而忘俗,哪里忘得掉?”
二人相视而笑,嫣然试了试音,四手同作,正是《防风》与《广陵散》。
林纵虽习过音律,却不甚精通,只觉嫣然琴音中说不出的快意欢喜,与前次迥然不同,听着一曲将终,不由得笑道:“当真棋逢对手。”
“正是。”青娥停住弦音,笑吟吟望着林纵道,“二爷既然听得明白,想来也是精通音律之人,不知可有兴致?”
“我素来不擅丝竹,”林纵大惊,极力推脱,见嫣然眉目间也满是期待,又不忍扫了她的兴致,腹中搜刮许久犹豫道:“如此——”
“二爷!”周德威在帘外躬身道,“小人有事禀报。”
林纵应声辞出,如释重负的下船登舟,接过廷寄文书凑到灯前,封签上“六百里”三个鲜红的大字在火光下分外耀人眼目,她不及惊讶,抽出折奏邸报草草阅过,脸上笑意登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七爷,”周德威打量着林纵的脸色开口,“臣去叫杜大人。”
“除了楚王府的人,把布政司的人也叫来。”
“是。”周德威稍一犹豫,“王妃——”
“难得出来一次。”林纵听着不远处一派悠然欢喜的琴音,怅然叹息,“等一下再叫杜先生,你挑几个人随我回去,嫣然她们,留待天明再回府吧。”
“凉州今年大旱,七月里又起蝗灾,如今各处赈济的存粮将尽,无以为继,朝廷急调嘉州藩库存粮五十万石。”
“其他各州呢?”杜隐一踏入辅乾殿就听到了林纵的声音,反射似的问。
“霸州泾州各四十万石,成州三十万石,也是旨到即发,不得推搪延误。”刘存的声音格外响亮。“今年天时不好,扶州宜州连日暴雨,堤坝眼看也要决口,朝廷也少不得赈济。”
自然又是从藩库下手。林纵想起这几年嘉州藩库流水般支出去的钱粮,不禁微微冷笑,不做声的任众人议论。
“钱粮不算,”通判魏思寂道,“五十万石,需要多少脚夫?此时嘉州也值开镰之季,如今陡然征徭,岂不误了农时?何况蝗灾势大,我州与凉州相邻,正须人手严阵以待,哪能再抽人力出去?”
“如此,只能以工代赈了。”杜隐道,“二十万石发往凉州以救老幼妇孺,余下三十万石,请刘大人即刻发文凉州,征集民夫到泾水修堤,嘉州如今和日后的流民,也如此料理——这样既可解凉州之急,也不伤嘉州元气,两全其美,才是我朝廷拳拳爱民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