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内里传来了虚弱且单薄的声音:“她这辈从华字,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求她平安康健,就叫华安。”裴渊的嘴角微勾,他仿若看到了明枝抱着小小襁褓中还未有小臂长的安安,她的眼中可能满是温柔地看着这个才来到世间的小姑娘。但他眼中却是无尽的哀伤,终究是因为他的过错使得安安自小便不会出声。屋内的人似是发现了孩子的异常,在明枝忽然爆发的哭泣中,他的身子忽然酸软,额头也在发昏,在不受控制的神智中,他昏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刺眼的阳光直射进他的眼中,裴渊睁开承重的眼皮,看着面前的明枝已然满是泪痕,而身旁的安安已是五岁的样子。他还没死,竟是回到了现实吗?应该是那件事还未做完,文舒依着他之前吩咐用烈药再次把他唤醒。明枝看着裴渊似是大梦转醒一般,沙哑地调笑道:“还能看到你们,真好。”橘色的晚霞照在狭小的驿站之中,因着路途遥远,入夜之后只得停在此处暂时修整一番。裴渊也被放置在驿站的寝室之中,明枝坐了一日的马车已然浑身酸软,看着无精打采的窝在她怀中的安安,轻声说道:“可是要带你去洗漱入睡?”小姑娘轻轻地摇了摇头。忽然安安似是来了精神一般,猛然从她的怀中坐起,一溜烟似的跑到了远处。那里正是裴渊的寝室,而文舒捧着一盘药剂和绷带正欲进去。“小主子,你不可以进,奴才是去给殿下换药,伤口不是您能看到的。”安安从小布兜中取出一块小木板,快速地写道:“你定能让他醒来,我上次看到了,你不能骗我!”此事太过于隐秘,裴渊也吩咐过不可让外人知晓,文舒只得哄骗道:“主子的病只有神医来了才会救治,奴才怎会?”安安也未写新的话,仍然举着小木板给文舒看,不依不饶地要随他一同进去,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扯着他便要往里走。忽然一个明黄色的卷轴掉落在了安安的脚下。恰好明枝走来拾起递给文舒,却见他的脸色却是分外难看。文舒赶忙放下托盘,把卷轴和文书塞入怀中,仰着他的娃娃脸,笑着解释道:“明日要路过怀王的封地,这是要给他的折子。”原本明枝对文舒所做之事毫不关心,但他这般快速的解释却是使得她的心中染了一丝疑惑。“既然你去换药,为何要拿上这般重要的东西。”明枝的一番话使得一脸平静的文舒,在一瞬间便胯了下来,他的心底根本不愿做会损坏裴渊寿命的事情,但他的吩咐又不得不从。文舒短暂地思索了一会儿后,沉声说道:“还请您先进来,但是小主子不可以。”听到此话后,安安脸颊气鼓鼓的,小手用小木板敲打着地板抗议。明枝想起裴渊现在的状况,那便是看一日少一日,若是能救回来也好,但若是他一朝离去,那此生便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想到此刻,明枝感觉自己的心似是被钝刀子割一般:“让她去吧,你可能不知道,她的性子便是与裴渊别无二致,自幼也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更何况那是她的父亲。”屋内一颗绯红的丹药出现在了明枝的面前,她疑惑地问道:“此乃何物?”“能让殿下醒来的东西。”听到此话的明枝眉目瞬间舒展,连连说道:“那便用,那便用。”文舒沉重地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自顾自地把手中的丹药塞到了裴渊的口中,才缓缓解释道:“此乃消耗人精气的药物,人自然是会醒来,但是之后的日子人会越来越消瘦,这是透支了未来几日的精气。”明枝听到此话后,原本期待裴渊醒来而愉悦的情绪,瞬间被无边际地恐慌所染上心头。她似是使出全身的力气推开文舒,慌张地便要从他的嘴中扣出那粒丹药,但入口即化的东西怎会让她这般轻易的拿出。被迫接受这个现实的明枝,冲着站在远处的文舒质问道:“为何要这般做。”文舒只是一脸冷静地说道:“殿下的吩咐,属下不得不从。”躺在床榻上的裴渊脸色已然变得绯红,但是唇齿之间却是一片乌青。药力似是太过迅猛,裴渊的眉目紧皱,手指紧紧地扣着床榻,身子却是因着疼痛而蜷缩成一团,额角的冷汗也在止不住地往下落。明枝见他这般模样,心底的哀伤却是难以言说,她心中堵着的情便要在此刻发泄出来。她的声音尖锐且哀伤地说道:“你们疯了,裴渊疯你也跟着他一起疯,怎会有人嫌弃自己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