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溪芷再一次说道。
她跑得急,脚底下有些发虚,胥姜忙回身相扶。
溪芷嘴里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字,见胥姜满面泪水,又忙拿手去替她揩,‘别走’二字换成了‘别哭’——尽管她眼里也蓄满了泪水。
“母亲。”万清淼惊讶上前,目光惊疑不定地在溪芷和胥姜身上打转,无措道:“母亲这是怎么了?”
万盛大步上前揽住溪芷,将她从胥姜身旁扶开,溪芷却伸手抓住胥姜的手不放。
他轻声劝道:“夫人,随我回房歇息好不好?”
溪芷不答话,也不松手。
胥姜握着溪芷的手,嘴唇发颤,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万盛脸色越来越难看。
几人就这么僵持半晌,最后还是单伯建议道:“万夫人身子不好,咱们不如坐下说话?”
万清淼对万盛劝道:“父亲,别吓着母亲。”
万盛看着溪芷,见她眼中带泪,有一瞬的怔忡,随后松开了手。
柳眉替胥姜擦干眼泪,胥姜强按下翻涌的情绪,对溪芷露出一个微笑,随后轻声道:“我不走,也不哭了,我们坐着说话,好吗?”
良久,溪芷似乎分辨出她话里的意思,手微微松了松,万清淼连忙扶着她坐到一旁的木椅上,她的目光一直粘在胥姜身上不曾移开。
胥姜背身擦了擦眼睛,随后对万盛说道:“方才您也看到了,她对外界并非无所感,既有所感,那么就还有医治的希望。”
万盛看着溪芷,那只健全的手,不由得微微颤抖。
胥姜趁机提议,“眼下不如请大夫来诊治一番,看看是否还有转机。”
万盛转向胥姜,“我自会找大夫替夫人诊治,不劳你费心。”
“我本该费这份心。”胥姜没有退让,挺直脊背与他对视,“万老爷,其余事我都可以答应您,唯独这件事不行。”
万盛冷道:“你没有立场要求我。”
“你也没有权利左右她的性命。”胥姜握紧拳头,言语多了几分锋利,“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我也知道您在怕什么,您若真的在意她,就不该让拉着她沉沦在虚幻之中熬煎人寿。”
“闭嘴!”万盛被刺痛,恼羞成怒地低喝道:“你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胥姜走到一旁,取下墙上那幅红枫图走到万盛面前,“究竟是谁不知道?又或是谁在自欺欺人?”
众人看着那幅画,皆是一愣,万清淼茫然道:“这幅画怎么了?”
万盛呼吸如潮,脸色青白。
溪芷的目光自胥姜身上移落到画上,眼睛也仿佛被那片火红着了颜色。
她脑海里浮现一幕幕场景,那是一片枫林,那里有她和他的家,他们着文、读书、画画,每一日都过得自在又快活。
她张了张嘴,半晌,无声吐出一个名字。
胥姜没有回答万清淼,而是逼视万盛,“万老爷,你真要我捅破这层窗户纸么?”
“你,你威胁我?”
“晚辈不敢。”胥姜看向溪芷,“晚辈只想让她好。”
“父亲,胥娘子,这究竟怎么了?”万清淼盯着万盛问道:“父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万盛正在气头上,便拿他发泄,“一边去,没你的事!”
万清淼委屈闭嘴。
单伯此时出来打圆场道:“万老爷,我家姑娘年轻气盛,再加上关心则乱,言语难免有所不周,还望海涵。”
万盛没应话。
单伯继续道:“只是,我们姑娘说的话虽直,却也不无道理。眼下万夫人既对她有反应,那么不妨让大夫来瞧一瞧,若是有所转机,岂不是皆大欢喜?即便仍旧是老样子,那么咱们也算尽了人事,了无遗憾了,您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