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慧娟余光也看得清楚,只将盆端到?草棚子下,一并倒进了食槽,洗了盆又进了灶屋。
此时男人已然坐在了灶下,宋慧娟舀了面?,添着水开始着手准备晌午的面?条。
“咋样了?”
宋慧娟猛然听得他?出声,手里压着的擀面?杖顿了下,随即又款着面?展开,“好多了,自己能慢慢走了。”
两人这么些日子没见,也没什么话要讲,宋慧娟坐在案桌前擀面?切面?,陈庚望如往常一样坐在灶下烧着锅。
饭后,宋慧娟便去了东边明守那?座院子,却是?忘了拿绳子,回去寻了半天,也没找见个合适的。
转了一圈,宋慧娟才问,“那?个粗麻绳子哩?”
陈庚望不答却道,“这时候还晒啥?明儿再晒。”
说着,起身从西头那?间屋子里扯了麻线来,俩人一人一头,扯着线头开始揉搓。
腊月二十三,也是小年,按着?风俗,这天要祭灶王爷。
早起吃过饭,宋慧娟将竹篓子递到陈庚望手里,看着?他推着?洋车子出了院门,便回过身收拾起灶屋了。
这一天要把家里都仔仔细细清扫一遍,等陈庚望把麻糖和肉买回来,包上顿饺子,便能祭灶王了。
若是家里还有些小娃娃的,还得再称上一包糖,宋慧娟特意同陈庚望说了,要他带点小娃娃爱吃的糖,许是没几天毛毛就要回来了。
收拾好灶屋,宋慧娟便提着?昨儿刚搓好的麻绳去了东边,把那柜子里的被褥都翻出来晒晒太阳,去去味儿,屋内屋外洒扫一遍,这偌大的院子教人?忙得人?直不起腰,也忘记了时?候。
陈庚望去得早,回来却不早了,太阳已经?正对着?堂屋了。
这次去算是把那妇人?交代的都买了回来,一个竹篓子装得满满的,这怕是还不够,等再过几天还要再去一趟,再买些迎来送往的烟酒糕点。
陈庚望将竹篓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提了出来,一并放在了桌面上,喝完茶缸子里的茶,却还是没等见?那妇人?。
陈庚望侧头?看向墙上的挂钟,已然过了十二点,他起身出了院门,直奔那东边的红砖瓦房。
两处宅子离得不远,分钟便能走到,靠路的房子还没住人?,红木门上的锁还同去年一样,再走几步,便能瞧见?里头?的那扇红木大门敞着?,院子里长久的不住人?,枯黄的野草生的足有半人?高,院内晾晒的被子挡住了视线,一眼看不到屋内。
陈庚望避开?被褥,走进堂屋,那妇人?此时?正使着?手里的湿布巾低头?擦着?旁边的黄木沙发,展开?便是一张矮床,屋内的桌子也不是他们那的老式方桌,是一张与沙发高矮一致的茶几。
这屋内的摆设也是去年打的,去年他不只是给那俩小子盖了房,连这屋里的摆设也寻人?给打了,若不是那妇人?拦,就是那小儿屋里的,他也一并教人?打好了。
对着?这事儿,他心里始终是有怨气?的,小辈敢摆姿态给他看,若不是看着?那妇人?的面儿上,照他的性子是决计不肯低头?的。
宋慧娟感受到身后的异样,抬了头?见?到人?,“咋了?”
话刚说完,她也当即便意识到了他来此的缘故,忙停住了手里的活儿,放下布巾,端着?盆便往出走。
陈庚望见?她倒了盆里的污水,回过头?问他,“回去包饺子罢?”
陈庚望点点头?,将脚抬了出来,眼看那妇人?已然先他一步离去,他只得回身带上了门。
宋慧娟回到家时?,推门一眼便看到被陈庚望堆放在桌面上的物什,走近一看,那白?里带红的猪肉被草绳串着?正挂在房梁上。
取下猪肉,宋慧娟提着?进了灶屋,舀着?水给自己先洗过手,紧接着?便开?始清洗猪肉准备馅儿了。
宋慧娟手中使着?筷子将剁好的猪肉伴着?白?菜大葱混在一起,放上点盐调个味儿,拿出早间出门时?已经?和好的面,揉成长条,再切成一个个圆剂子,使手心一按,撒上一层面粉,拿起擀面杖就开?始擀皮儿。
这时?陈庚望也洗了手,坐在案桌前使着?筷子夹猪肉馅儿,放在擀好的饺子皮儿里,两手配合着?,捏得几下,一个滚圆的饺子就被放在了锅排上。
这饺子,他还是会包的。
两人?坐在案桌前,一人?赶着?皮儿,一人?包着?饺子,六七十个饺子便足矣。
等锅里的水烧开?,宋慧娟端着?锅排走到灶台前,掀了锅盖,将这上头?的饺子一个个放进水中,再使着?勺子背儿来回推几下,省的沾了锅。
煮到那肉香从锅中飘散出,充满整个灶屋,这时?再掀开?锅盖便能看见?一个个滚圆的饺子已经?从锅底飘了上来。
使着?勺子舀出一个饺子放到碗里,递给灶前坐在烧锅的陈庚望,等他尝过点了头?,宋慧娟便再次接过他递来的碗,给盛的满满一碗。
最要紧的还要给灶王爷盛上一碗,同陈庚望早间一并买来的麻糖,还有昨夜里刚蒸好的白?面馒头?一同放在灶王爷面前,小声?念叨着?几句话,也无非是祈祷灶王爷上天言好事,落地保平安一类的。
祭过灶王爷,宋慧娟才坐到案桌前终于端起了饭碗,折腾了个把小时?才做好的饺子也终于吃到了嘴里。
吃过饭,宋慧娟仍不停歇,收拾过灶屋,急忙忙又?去了东边,那屋里的活儿还没做完。
未想?到,人?还没坐下歇会儿,就听见?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