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的是蛇怪,江宜却答非所问,不知道在想什么。
“别说这么多了,快点找吧!”江宜岔开话题。
二人闷头又看一阵。徐沛憋不住,说:“蛇我倒是找到不少,菜花蛇白条锦,黑眉玉斑竹叶青。可都不是你要找的蛇怪。”
江宜早把自己差点被蛇怪吃掉的事告诉徐沛了,徐沛一想起来就浑身起鸡皮疙瘩:“那可是个正儿八经的怪物。你说,被他吃下去的人,都会变成人面瘤子,不断重复临死前的遗言?”
“是内心的声音,”江宜纠正,“临死的那一刻,内心唯一想到的、放不下的,就会在死后变成瘤子,不断重复。”
“蛇怪还挺八卦的。”徐沛悻悻说。
江宜那时候差点就没了,也思考过如果是自己,内心最后的念头是什么。但商恪说,正因为他的心声藏得太深,令蛇怪吃不下去,才保住了一条小命。
如此看来,这蛇怪并非以人为食,而是以人心的愿望为食。
它把人吞了下去,把人心底的欲望吐了出来。
“如果是你,你那时候会说什么?”江宜突发奇想,问徐沛。
“我没想过,”徐沛老实承认,“我的愿望很多的。我不想每天去念书做功课,我想出门远游。我也不想跟老爹学管家,我想当一个诗人!没钱的时候,就去题诗两首同店家换酒喝。当一个游侠也不错!拜一个高人为师,学武艺!……”
他滔滔不绝,江宜听得笑了:“人面瘤子只有一张嘴,你的愿望这么多,它怎么说得过来?”
“所以嘛。”徐沛耸耸肩。
他一向是闲不住的,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江宜与他认识多年,很了解他的脾气。若要让徐沛为自己的生活下一个注脚,江宜想他会说的一定是——
“真无趣啊。”
他正想着就听徐沛这样说,忍俊不禁道:“徐兄,看两本书就令你无趣了,看来你的心不静呀。”
“真无趣啊。”徐沛叹息着说。
漫卷书堆中,徐沛没骨头似的趴着,头颅搁在书页上。“真无趣啊。”他说,衣袍下身躯耸动着,扭曲着。江宜心底,一股恐惧油然而生。
他还未及反应,徐沛的衣服骤然塌陷,一道影子似的漆黑蛇影从袖子底下窜出,盘踞在书页上,高耸着那颗发出叹息的肉瘤与江宜对视。江宜瑟瑟发抖,嗓子拧成一团发不出丝毫声音。
肉瘤叹着气,流露出寞然的表情:“真无趣啊。”
那蛇忽然浑身一阵痉挛,腹下诞出个蛋来。书局的老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握着鸡毛掸子过来:“江家少爷,你们还要待多久?”
蛇影猛地遁走。江宜好像惊醒一般,大叫一声扑上去,只抱住了徐沛留下的一身空衣裳。
老板道:“怎么了?徐家那小子呢?”
徐沛的衣服里只有一颗蛋。
江宜抱着那蛋,没命地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