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进了然:“这些西夏人皆是好手,三十人已经能做到不少事情,难怪‘无漏’要利用他们……牢中如何了?”
大荣复知道问的是宝神奴的状态:“已经安排了西夏囚犯在隔壁,有一个特别能说的,整日都以党项话谩骂,根据狱卒观察,宝神奴睡眠时间比以往少多了!”
“很好!”狄进予以肯定:“就这么保持下去!”
大荣复眼珠转了转:“下官倒是有个想法,这宝神奴自以为是契丹人高高在上,看不起各族,我们何不放出消息,‘金刚会’在宋境待不下去了,准备去投靠西夏,给党项人卖命呢?”
“凡事过犹不及,你这么一说,宝神奴根本不会相信,反倒会静下心来!”狄进笑了笑:“你要让他自己钻了牛角尖,想象着堂堂大辽人,如何为了取胜,向西夏人卑躬屈膝,这才会寝食难安……”
种族之间有鄙视链,间谍之间当然也有,辽人看不起宋人,但好歹还是一个层面,只是觉得宋不比自己强大,至于西夏党项人,那是什么东西,也配跟他们作比较?
有了这个思路,大荣复能够进一步掌握了刺激的要点,颇有些摩拳擦掌:“我倒是想再审一审此人,看看他现在还有什么把戏!”
但想着那深不见底的眼眸,大荣复又有些丧气:“论阴险,我远远不是此人的对手,套出了师门秘闻后,他就不再理会我了,显然已是达成了目的啊!”
狄进却没有过于高看对方:“不必丧气,没有人是毫无破绽的,事实上随着时日的拖延,宝神奴的心理防线正在逐渐崩溃,刚刚关入牢中时,他绝不会因为几个西夏人而难以安睡……”
大荣复想了想道:“是不是什么时候宝神奴主动要求与我们见面了,亦或者‘金刚会’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才是合适的审问时机?”
正说着呢,林小乙入内,低声道:“公子,雷提点匆匆上门,等在外面!”
狄进眉头微动:“请他进来。”
雷濬匆匆而入,瞧着那起伏的胸膛,显然是一刻不停地赶了过来,开口就道出了一个重大消息:“就在刚刚,‘无漏’来信,希望受朝廷招安!”
“招安?他要投降?”
大荣复怔住。
他们跟“金刚会”斗了这么久,还是第一个主动投降的吧?
只不过到底是真心投降,还是设计假降?
雷濬双手呈上信件的同时,也表达了担忧:“此贼阴险狡诈,不可轻信……”
狄进接过信件,展开仔细看了一遍,却是微微一笑:“无论真假,这都是黔驴技穷了,不必理会,倒是再审宝神奴的时机到了!”
我觉得我又行了!
机宜司大牢。
听到又有人接近,宝神奴背转过身子,眉头紧锁。
这些日子,他受够了聒噪的夏蛮子,偏偏那些声音就跟专门与他作对似的,不断钻入耳中,吵得人彻夜难眠。
以致于当熟悉的脚步越来越近,最终停在自己牢房前,宝神奴才陡然意识到,来者不是旁人,正是那最为痛恨也最为忌惮的大敌。
他眼皮一颤,却又紧紧闭上,好似根本不知外面来人。
狄进的声音传了进来:“小的急,老的缩,你们这对师徒,当真可笑!”
宝神奴努力控制心绪,或许在最佳状态下,能够压抑住,但此时此刻,他最终还是没能控制得住,猛地睁开眼睛,转过身来:“你若有能耐,就把人抓入牢中,让我师徒在这里团聚,不然的话,前来激将,也不过是无能之态罢了!”
狄进笑了笑,取出一封书信:“阁下觉得,这是什么?”
宝神奴眯起眼睛看了看,脑海中陡然浮现出一个不好的猜想。
狄进揭晓答案:“这是令徒的请降书信,或许你想要与他在牢中相逢,但令徒却不愿意,毕竟他不是真正的契丹人,还是希望立功受招安,让过往罪责一笔勾销的!”
宝神奴心中勃然大怒,声音却变得平淡起来:“是么?那你依她信中所言,招降了便是!”
狄进笑笑:“我怀疑是诈降,不过实际区别不大,能用出这一招,说明此人已经别无他法,或许在这个计策失效后,就假戏真做,顺势投降了!”
宝神奴怒的正是这一点,他最厌恶无能的废物,没想到自己选定的传人如此不堪,这才多久,居然就坚持不住了,但嘴上依旧道:“是么?你这么认为,就太低估她了,在京师杀人就是一个最直接的法子,我若不是身体有疾,你也只能追在后面疲于奔命,能奈我何?”
“伱若身体强健,没有病症,藏于京中杀戮,我还真不见得能擒获你……”
狄进点了点头,认可这个事实,但又紧接着道:“可你似乎忘了,自己若非残疾,也不会南下,当一个藏头露尾的谍细,终日不可以真面目示人……在辽国中京为契丹贵人,享受着富贵权势,难道是你自己不想么?”
宝神奴脸颊抽搐了一下。
狄进悠然道:“同样的道理,能被你选中作为弟子传人的,也不是正常人,‘无漏’若有能力一味杀戮,逼迫机宜司乱了阵脚,早就这么做了,他不敢这样,正是害怕会更早暴露!”
宝神奴道:“阁下既然看得这般透彻,何须到这里来,与我说这些无谓之言?请去拿贼吧!”
狄进语气平和:“我此来不是讽刺你,只是令徒与西夏结盟的行为,让我有了一些想法!”
结盟两字一出,宝神奴愈发觉得刺耳:“我倒要听听,你有何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