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峰原不置可否的颔首。
渡啼此时也一改前面的话多,将窦图与肖旗两人视为了威胁,只紧紧护在梁峰原身边,寸步不肯稍离。
肖旗看着梁峰原主仆两人随窦图而去的背影,抚着下颚,若有所思。
主公,将这受伤未愈的梁郎君派来广山,究竟有何目的?
让这梁郎君来教授窦县尉行军布阵?助其训练兵丁?别人或许不知,但肖旗这段时间辅佐窦图,掌理此处的后勤补给,却知之甚详。
广山上粮草供给充足,兵丁们各个都能吃饱喝足,体格也都健硕起来,再不是从前那皮包骨的流民模样,在窦县尉的操练与军训下,已初具正规兵的气貌。
窦县尉执掌广山以来,短短四个月的时间内,就将藏于此地的万余匪兵,训练成如今这般模样,将帅之能,毋庸置疑。
如今此地的军队,在窦县尉的统御下,已具雄姿,此处一切都已步上正轨,主公何须此时再派一人来,教授窦图如何为将?
而且,这梁郎君,似乎并未投效主公。看他提及主公时的眼神就知道,他将主公看作女子,并未将主公视为上位者。
此地机密,乃藏兵重要之地,主公为何将这忠心不明的梁郎君送来广山?
看主公的安排,与其说是让这梁郎君来此教授窦图,不如说是在变相的软禁他
主公为何要软禁这梁郎君?主公怕他不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会有威胁?
肖旗静站在峡谷上方,目光远眺下方正在呼喝挥矛,操练的兵丁,细细思索梁峰原此人,在原地站了许久,都不曾挪步。
梁峰原主仆一路紧跟在窦图身后进入营寨,沿路观摩,意外的发现,此处虽非正规的军户所,但却戒备十分森严。
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内部主掌军机要事的重地,更是有士兵执矛,十人一组巡逻,时间间隔非常紧密。
梁峰原越看,心下就越是震撼。林知皇所藏的万余私兵,非是乌合之众,且人数超过万余,这是梁峰原在来此地前,无论如何都未料到的。
那个总把野心写在脸上的女子,并非只是善谋,在军事在这一块,也非同一般。
若非亲眼所见,谁若跟他说林知皇这一介傀儡手下有如此势力,他定然会嗤之以鼻,以示不信。
梁峰原垂侧的手臂微抬,按揉自己发紧的太阳穴,脑中不自觉的响起,林知皇那日目光坚毅的看着他,向他所诉之言:“世道已乱,正是废除陈规的大好时机,万事开头难,本府君都以女身登了郡守位,成了大济第一位女官,最难的事情都已经做了,又岂会再惧以后的艰难险阻?大济的第一位天子,不也是九品小吏出身,他起势前,谁又能信他可夺得天下?”
那一幕,历历在目,林知皇话落挥起的朱红色袖袍,如急扑而来的浪潮,直直的冲入梁峰原的心口,让他一时再难站稳,向前踉跄了一步。
渡啼立即扶住梁峰原,紧张的上下打量他,梁峰原很快的回过了神,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对渡啼摆手示意自己无事,继续一言不发的跟着窦图往此营寨内部走。
梁峰原的病
“梁郎君,就是此处了。”窦图将梁峰原主仆带到住处,又客套了几句,就准备离开了,让梁峰原主仆先做休整。
梁峰原此时是却出乎意料的,主动出言喊住了窦图,哑声问:“林府君,是如何介绍梁某的?”
窦图回身,细想一番,而后道:“八浒之一,梁峰原。志同道合之人,以后或可为同路人,好好相处。”
梁峰原闻言,便低下头不说话了,窦图见他如此,也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了此处。
窦图走后,渡啼立即将房门关上了,扶着怔愣的梁峰原在桌边坐下,见桌上有凉好了的茶水,立即给他倒了一杯。
“主人,可是伤处不适?”渡啼还在忧心刚才梁峰原走路时,身形不稳差点摔倒了的事。
“志同道合之人”梁峰原呢喃。
“主人?”渡啼见梁峰原此时两眼发直,没有焦距,脸色也惨白,大惊失色。
“嗤,我是吗?”梁峰原嗤笑,语气里,有对自己无尽的轻嘲。
渡啼大急,立即蹲下身,去解梁峰原的衣袍,想查看他腰间的伤处,是否有崩裂。
梁峰原挥开渡啼的手,眼神锐利的看向蹲在他身前的渡啼:“渡啼,你平时话也不多,最近为何如此?”
梁峰原的问话,让渡啼拉扯梁峰原腰带的手一顿。
“袁林和袁飞,从小与你一同长大,他们身死,这段时间,你为何从未提过他们?为何故作开心?你总故意说些不知所谓的话,逗我开心,为何?”梁峰原问着此话,目光却越发荒芜。
袁林和袁飞也是梁峰原的侍从,那日与梁峰原,渡啼,一行四人,一同去刺杀鲁王,最后这两人为了掩护梁峰原和渡啼逃跑,被万箭穿心而死。
“主人,您这是作何?渡啼本就是如此性子,谈何故作开心?”渡啼眼角有泪滑下,脸上表情僵硬,是被看透的仓惶。
梁峰原摇头,目光如冰似刀刃:“我一心求死的事,你发现了?”
渡啼心中惶恐再也抑制不住,在梁峰原身前跪下:“主人,求您了,您杀鲁王的方式有很多种,为何非要用同归于尽的方式。梁氏如今就剩您一人了,您若不想活,梁氏香火就彻底”
“那也是梁氏应受的报应”梁峰原强忍住了眼眶中即将涌出的泪,咬牙道:“梁氏族人世代为将,守护一方疆土,庇佑百姓,这是梁氏立世的初衷。从梁氏助纣为虐,鱼肉百姓的那一刻开始,它就烂了。那是它应得的报应,全族覆灭,那就是报应。我也该有报应,梁氏族人一心栽培于我,我却未护得梁氏周全,杀鲁王报仇,我再身死,我也算还恩了,轻松了,也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