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佑被调去铸印局,次日休沐,他强拽着陆隽去丰乐楼吃酒。
“陆隽,陆大人。这杯酒咱们两个碰一碰。”翟佑蓄意要借这场酒席灌醉陆隽,他拿了块蜜饯吃下,笑说道,“今日我把德海兄请来了,可惜他不跟咱们一起在礼部,想见面都得等到休沐了才行。”
“陆大人,陆大人,我敬你。”庞安志喝得直打酒嗝,笑嘻嘻地把手搭在陆隽肩上敲了两下,“你那字是怎么写出来的唉,侍郎大人昨儿骂我的字像狗爬,为何你写的跟字帖似的,你是不是没事闲得慌,就去练字了”
案边的空酒坛一巴掌也数不清了。陆隽能躲则躲,但仍抵不住翟佑和庞安志左右夹击。
翟佑给陆隽的酒盏添满,说:“陆大人以前在村镇辛苦摆摊卖字帖,那字帖是他亲手写的,你能比得上吗”
庞安志半信半疑地问:“陆大人摆摊翟兄,你听哪厮说的”
“燕王世子啊。”翟佑讥讽地笑,他看着陆隽,问,“燕王世子的话,不能有假吧”
有愧
人有七情六欲,翟佑不相信这世上存在着白玉无瑕的人。
那日在琼林宴上,陆隽一言一行备受人瞩目。然他回应地敷衍,旁人夸他文采,他只垂首道谢。问他写策论有何技巧,也是简短的一句话了事。
翟佑看陆隽处处不顺眼。都是读书人,陆隽生在穷山恶水,到了这皇城,傲气得像是忘了自个儿的身世,不知姓甚名谁了。
他们主动与陆隽交好,对陆隽是莫大的抬举,可陆隽却拒人千里之外。
翟佑想到这儿,真想当着陆隽的面,敞亮地呸一声,撕开这厮的假面皮,叫他别装清高了。
庞安志憨厚地笑道:“陆状元,你还见过燕王世子呢了不得。”
陆隽淡然把酒杯放到食案,提筷夹了一块藕片,慢条斯理地咀嚼。他没理由句句要答两个酒疯子,翟佑的揶揄和羞辱,他听得明白。
他顺从喝下翟佑递来的酒,已是在清醒地做着蠢事。
现在的局势,只适合做蠢事,下蠢棋。
在一边默然不语的梁德海终于忍不住,甩了筷子,道:“闹够了吗你们还当是在国子监,随意欺凌后生若让尚书大人,让圣上瞧了,定要撤了你们的官职。”
翟佑摇头笑道:“德海兄,你此言差矣,怎么能把欺凌后生这样大的帽子戴我头上陆大人长我几岁,算不得是后生啊。”
“你——”梁德海把话硬憋了回去,他十分后悔答应翟佑过来用膳。
梁德海念着昔日同窗共读的情分,所以没推辞。
翟佑在国子监便私下欺辱后生,挑软柿子捏。梁德海起初有所阻拦,但翟佑不愿听,他能有什么办法索性不管了,一心读圣贤书。只是他料不到翟佑会嫌恶陆隽,拿人家的身世当笑话讲。
陆隽既然沉得住气,他何必白费口舌去给陆隽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