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桃怕是要诚诚恳恳点个头,但是话从韩祎嘴里出,就忍不住质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有点像在梦中,她需要缓缓。方才她问韩世子‘是何意思’的时候,韩祎是如何回应的?哦,是拿无言的眼神看着她,还有点讽刺的意思,“你觉得呢?”连那几个句句不离口的‘郁姑娘’都换成了‘你’做称呼。郁桃并不如何觉得,除去有种被天雷劈到的感觉之外的震惊,脑中空空白白。她老老实实朝韩祎摇头,回了‘我没怎么觉得。’之后,韩祎沉默了许久,留下句‘那你回去好生想想’,便离去。所以,他是让她想什么?郁桃满脸疑惑,转头问张锦菱:“他是让我想什么?”张锦菱满脸茫然,跟一个连书都未读熟就被推上场子应试的书生差不多,她不过是竖起耳朵听了那么几句话,如何知道怎么作答。两人面面相对,双双陷入沉默。郁桃呆了片刻,扭过头,“算了,不如想想今日晚膳吃些什么。”张锦菱:“”这是否过于草率了些,她不禁为韩世子叹气。郁桃回去时,天色已经半歇半沉。她跟在张锦菱身边,脑袋混混沌沌,闫韩侯府与宣成侯府的字眼打成死结,如何都解不开。张锦菱在屏风外喝茶,一面和郁桃说话:“晚膳用些什么?上次我过来那一味松鼠桂花鱼还不错,这个时候小厨房还有新鲜的桂花鱼吗?”屏风里头却是很沉默,郁桃由着丫鬟伺候去系衣间的带子,许久才慢吞吞道:“韩世子说那句宣成侯府和闫韩侯府,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张锦菱呛了口茶,无言道:“我在与你说松鼠桂花鱼,你又跟我讲韩世子,方才在马车上,你怎么不说呢?”郁桃从里间出来,整个人透着无精打采,一副神色恹恹的模样。张锦菱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思忖道:“若不是韩世子觉得宣成侯府与闫韩侯府差距甚大,因此奚落你一番?”郁桃半倚在软垫上,闻言眼皮子掀了掀,去接手边的茶碗,“晚间就吃松鼠桂花鱼吧。”张锦菱:“”丫鬟领命而去,顺便添了两样常用的小菜。这一夜,郁桃没睡好。不知怎么梦见郁府门口张灯结彩,红绸子从门口的槐树上铺到极远的地方。她一身火红的嫁衣,扶着丫鬟的手从府中出来,便听见喜娘高声喊‘新娘子出门’。郁桃到门口,却发现穿着嫁衣的不止她一人。那极大的风吹起盖头,露出郁苒一张娇娇怯怯的脸,朝她嫣然一笑,说的正是,姐姐,我会好生替你照顾段家哥哥。郁桃顿时惊醒,坐起身,才发现春末的被褥还没换下,捂出一身热汗。这个时节蚊蝇居多,拔步床的幔帐落了两层。郁桃拨开薄纱外头的绫罗,听见床跟头拾已轻微的呼吸声。她放下帘子,卧回铺中,但是翻来覆去已经睡不着了。于是坐起来,等到了天亮,从软枕下摸出一本书,慢慢翻来看,看着看着却突然记起件要紧事。昨日小郡主说要到府中来玩,忘记按照原先说好的递请帖过去。她撩开帘子,睡在脚榻上的拾已一下惊醒来,揉揉眼睛,伸手来扶她。“姑娘何时醒的,怎么不喊奴婢起来伺候。”郁桃趿拉上软鞋,往桌几边去,说:“备好笔纸,我给小郡主回封帖子。”拾已却去了窗边的小几,在雕花抽匣里翻出一张信纸,道:“昨夜里门房婆子送信过来,奴婢看了信封上写了个舒字,猜是小郡主,这不瞧您睡着了,就收起来了。”郁桃拆开看,上头寥寥几个字,大抵是问,阿桃姐姐明日可方便,若是可行,便让哥哥送她过来。郡主的身份摆在那,小姑娘生的天真活泼不拿性子,但礼仪怎可废。拾已拿了请帖来,郁桃端端正正写了一份,让拾已找个伶俐的小厮送去白府。夏节里,偏生雨水多,从檐上潺潺流下,落在院中两口大缸中。院角两处洞子久不清理,积了不少水,翘楚喊着院里的粗实婆子去掏那两个洞子,才把水放出去。眼看雨势越大,郁桃反而有些担心,这样的天里来回跑,小郡主可别受了凉。正这么想着,廊庑上婆子便来报,说外头来了马车,说是应大姑娘的邀约,不曾报上姓名。郁桃知道闫韩家那位韩世子在平阳城行事颇为低调,于是吩咐拾已和雀喜撑了油纸伞和自己一同去影壁处迎接,顺便让翘楚到母亲那里说一声,莫要慢怠了客人。闫韩家的郡主上门,着实在郑氏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