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栀架起腿,这才发现自己的鞋头又沾了泥,表情也逐渐变得厌恶起来,他冷冷道:“与魏煦昭相比,我更担心魏邤。”言栀顿了片刻,又道:“谢兄可去见过疏林?”
谢闻枝想到弟弟的模样,声音也温柔下来:“前不久他来刑部找了我一趟,看样子是好了许多,可瞧着还是虚弱。”
“这一病倒还让他想通了许多,也懂事了许多,想来年前也会好吧。”谢闻枝说出心中所想。
言栀听后却蹙起了眉,问:“谢兄可知他得的是什麽病症?”
谢闻枝想到此处,又忧心忡忡起来:“宫里的太医来瞧,说大抵是冬至时看那些江湖杂耍,吸入了些粉末之类,他自小身子骨弱,便中了招。”
言栀一时无言,只默默看向窗外,看来谢闻枝还不知此事严重到了何种地步。
窗外更漏将阑,许镜蕊扯下身上纱布,上头是她悲愤与耻辱染成的红。她将自己手臂上的最后一层纱布也剥下,落在了她的脚旁。
撕开纱布,清洗,换药,包上纱布,这已经是她每天的习惯动作。
许镜蕊擦去身上的血痂,换上干净寝衣,捧着刚被炉火烘烤干的衣裳,一针一针细密地缝。前路步履维艰,陪她的却只有这侍女装束,她再不是许家有着清白好名声的三小姐,而是被人肆意玩弄于股掌之间,任凭打骂的侍女锦心。
许镜蕊换上衣裳,摸了把脸,炉子上的铜壶里打着一个个水泡扑了出来。她将茶水泡好,晾在一旁,拿出了魏邤交给她的药粉倒了下去。
药粉在杯中化开,许镜蕊笨拙地摇晃两下。
今晚过后,她再不清白。
当她端着茶水推开雍王的房门时,魏邤还在长廊下逗弄着再没有力气取悦主人的蓝点颏,直到许镜蕊进了屋子,他也没有回头。
“把门关上。”他说道,许镜蕊只好照做。
珠帘被束在两旁,榻上的谢疏林显得十分可怖,她完全无法将曾经鹤颐楼偶遇的那个热情似火的少年与他联系在一起。
谢疏林蓬头垢面地躺在那儿,比她的凄惨模样更加凄惨,也更加羞耻。
“咳咳”榻上的东西还在咳嗽着,许镜蕊却端起茶水,跪在了他的身旁。
谢疏林勉强地睁开眼,双眼空洞无神地望着架子床顶,他虚弱开口,啊啊张口不知在说些什麽。
许镜蕊耐下心来,忍着恶臭凑近谢疏林的身旁。
“我、我错了”
许镜蕊勉强辨认出这句话来,谢疏林目不斜视,继而支支吾吾梦呓般说了一长串,直到最后被自己口中血水呛到,他再发不出声音来。
许镜蕊冷漠地看着近乎绝望的谢疏林,他浑浊得不像是一个人。
更漏声响得清晰,像是一声声倒数,许镜蕊在心中最后的倒数声停下后端起茶盏,抵在了谢疏林灰白的下唇上,缓缓送了进去。
谢疏林的手垂落下,雍王府的血腥味死滞,他倒在了自己的血中,还有从未说出口的情谊里。
魏邤的手也落下,他终是饶了那倦鸟,却不敢再回看自己榻上躺着的谢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