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峥有些颓丧:“师尊不喜欢的事情弟子很早就没做过了,但是这次是他先动的手。”
这未免太冲动,宋影山本该有一番怒火上涌,然而祝峥又确实不知前因后果,他又想起幻境牢房中的那些话。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像他一样清楚那些话的真假,不论前事如何,他都不能否认听到那些话时的震颤。
宋影山静默片刻,道:“你口中的另一个世界……”
祝峥摇头:“没有了,以后只有这里,我只要师尊就好了。”
宋影山不易察觉地深吸了一口气:“究竟是怎么回事?”
祝峥抬眼看他,顿了一下道:“师尊信我?”
宋影山不答,与他对视,祝峥点头:“那找个避风处说。”
宋影山看着祝峥点上烛火、把狐裘挂好、关上门窗,末了还给他倒了茶水,方才在他对面坐下。
隔着尺寸方桌、一豆烛火,祝峥那双向来生辉的眼睛显得格外平和:“其实那个世界对我来说没什么好的,我八岁丧母,十岁自立,十五被猜疑暗算,变成活死人,被一个称作‘系统’的东西带来了这里。”
他说着,垂下目光盯着宋影山放在桌面上的手:“它说这里是一本……另一个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既定的结局,而我来这里就是要走完魔君的一生,完成魔君应该做的事,事情结束,它会送我回去,让我真的活过来。”
什么叫“十岁自立,十五被猜疑暗算”?祝峥至今也不过才是个十八岁的少年。
好半晌,宋影山才开口道:“你一个人?”
祝峥笑起来,抬眼看他:“不算,我有妈……唔,娘亲。她虽然不在了,但我能去看看她,就觉得其实她也是在我身边的。”
宋影山看着他眼底的笑意,一时心疼的不知该接什么话,祝峥屈指抵了下他手边的瓷杯:“茶水要凉了,师尊快喝了吧。”
宋影山“嗯”了一声,举杯饮茶,祝峥在他对面支起下颌,道:“都是往事了,弟子以后只会记得,师尊曾经对我说的‘往后有师父’。”
宋影山的心紧了紧,放下瓷杯淡声问:“什么叫‘以后只有这里’?”
祝峥转身靠上椅背,双臂枕在脑后,理所当然道:“吾寄心于此,身与心同存。”
说罢,他又侧头看宋影山,烛火在他眉眼间的笑意里跳动:“师尊,弟子学的好不好?”
宋影山只觉呼吸一滞,久久不能言语,他于虚空中被祝峥狠狠拽回实地,可他高兴不起来。
“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唯有你不同,其余亿万性命皆是虚妄。”
即便知道一切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也要留下来吗?只为了他这么一个师父?
宋影山心神震颤的同时,又悲叹祝峥终究还是少年心性,今日一时冲动,便觉得从一而终也是信手拈来,而不知时移势迁之下心境变化更大,来日稍有变动,就后悔今日冲动之下的抉择。
他与祝峥是不同的,祝峥有选择的余地,而他没有,他不该也不能让祝峥也无路可退。
祝峥见他久不答话,叫了一声:“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