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青转头吩咐:“外面等我。”她身后一众女修齐声应是。田间众人目送二人并肩远去,犹痴痴怔怔。“那美人是宋师兄的朋友?”纪星拍拍周小芸肩膀。周小芸回神:“她是何青青道友,现在是仙音门大师姐。”何青青很有名,因她登闻大会一曲成名,因她拒绝琴仙和子夜文殊,也因她鬼怪般的面容。“原来她就是何青青。”纪星自语,顿生好奇:“你们认识?她的脸竟好了!”周小芸道:“我认得那双手。”黄昏晚风吹过宋院朱门,那蒙面女子浑身裹在白裙中,只露出一双纤纤玉手,如初剥菱角,令人印象深刻。纪星感叹:“她好威风啊!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周小芸摇头,目露迟疑:“我说不好。她与从前,大不同了。”曾几何时,华微宗外门人头攒动,所有人出来看她,却因她丑陋惊叫四散,如遇蛇蝎魔鬼。今天千渠郡天城,依然万人空巷来看热闹,却因她过分美丽丢魂失神,如梦里遇仙。是鬼是仙,红尘颠倒。世人前倨后恭,竟都只为一张脸。周小芸叹气:“当时,我不该那样怕她。毕竟宋师兄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警句。”“哪一句?‘秋天收谷子、下雨收衣服’?”纪星踮起脚,不舍地张望。何青青飘扬的臂纱渐渐看不到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论男女。“红粉骷髅,妙你个头。”“不是吧姐姐!这也叫警句?还不如‘秋天收谷子’。”周小芸神色微肃:“若以貌取人,只看肤浅表象,永远看不见真实,做不成真人。”千渠人都说,天城来了一位真正的仙子。她的裙子有百花点缀,她的臂纱由云霞织成,她的头发沾着露水,她的眼睛藏着星光。淳朴老实的千渠人穷尽想象,在宋仙官骑银龙引水后,将仙女下凡说得栩栩如生。“她是宋仙官的媳妇,不,道侣?”刘木匠被选作工农代表,低声向徐看山、丘大成打听消息,满足广大千渠工农旺盛的好奇心。徐看山摇头:“宋兄不辨美丑、不近女色、不结道侣。修真界说他风流多情,四处沾花惹草,都是污蔑他!”丘大成嘿嘿一笑:“我估计啊,宋兄看她的脸,就像看地里谷子长势喜人,根粗苗壮。”他二人与宋潜机相识,起源于戒律堂问罪孟河泽那夜,押宋潜机去乾坤殿。半路偶遇妙烟,他们看得差点跌下逝水桥,却见宋潜机面无表情地路过,好像路过一根灯柱。今日何青青从天而降,宋潜机依然姿态从容,更让徐、丘二人心生敬佩。……“喝茶。”何青青捧着茶盏,四下打量宋院。比起华微宗外门的小院,这里天地更开阔,花草争奇斗艳,蔬菜品种更多。刻有草木名称的小木牌随风轻晃,发出风铃般悦耳的响声,花架高低错落,处处可见主人精心。紫藤谢去,又有新的花绽开。明艳动人的粉海棠,含羞带怯的蓝牵牛,一簇簇细密的淡黄桂花。那些淡香混杂在宋潜机袖间,层层叠叠地浮动,好像一场遥远纷繁的梦。何青青浅尝一口,菊花茶味道清淡微涩,她似要醉在这场梦里。“宋师兄,这是你种的菊花?”她问完,一抬眼,视线正对着几丛白菊风里摇曳,与茶盏中打旋儿的一模一样。好像笑话她明知故问,想说的话不敢说,所以没话找话。何青青脸颊微红。刚才对方听说是仙音门的人来了,第一反应竟说起妙烟仙子。妙烟正四处寻找《风雪入阵曲》的作曲人,因此与她师父望舒隐生裂痕。外人不知,但仙音门高层都说她入了障。她在找宋潜机,难道宋潜机也想见她?胡思乱想间,一颗心吊起来,只听那人答道:“自种白菊,自制自饮,不知合不合你口味。”态度认真平和。何青青一饮而尽,吐出一口气,浑身放松:“我知道,无论我是好是坏,宋师兄永远不会笑话我。”话题变得太快,宋潜机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只好打量何青青,忽然“呀”地一声。像一个上了年纪,所以反应迟钝的老父亲,此时才恍然:“你的脸——”何青青一怔,低头垂目的习惯已经被她抛弃,她下意识扬起脸。秋日暖阳照耀,少女皮肤莹白如雪,泛着一层玉石般的光泽。与妙烟毫无攻击性的美不同,她朱唇墨发,美得动人心魄。盛装珠宝没有盖过她的光辉,反而使她容色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