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皇帝又怕又愧,“是朕糊涂,你放了朕,朕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李珉收拾好情绪,又是那个温润如玉的二皇子,微笑着上前。“既然父皇迟迟下不了决心,我就来帮一把,几个皇弟还小,挑不起担子,大皇兄有疾,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了。”皇帝眼皮一跳,“老大他……”李珉享受地看着他脸上渐渐浮现心如死灰,慢悠悠道:“我找了一个方术道人,他早就算到秋狩那次就发生地动。”他在暗处,知情不报,冷眼看着他们自投罗网,还在地动后迅速站出来主持大局,搏一个能干的名声。“对了,父皇,”李珉看了一眼煎药的瓷瓮,让皇帝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您得了风寒,怎么就拖了这么久没好,还越来越严重了?”皇帝像是被人抽了一嘴巴,眼冒金星:“你下毒?!”李珉嗤笑:“你这条老命,早该赔给我母妃了。”他攥住皇帝枯瘦的手,强制他往圣旨上盖章,眼神越发狂热。有了这道圣旨,他就是下一任皇帝了。皇帝闭了闭眼。先前镇北侯从恭州回来,把李珉与恭州佐领张茂勾结多年,贪污州库税收的证据上报时,他就知道这个老二没有表现得那么温良。可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弑父逼宫。李珉狞笑着捉住他的手在圣旨上盖下,玉玺落下的前一刻,勤政殿的大门被打开。像是除去了一层屏障,外头的刀剑相接声清晰地传进来。李珉猛地回头。人高马大的男人提着重剑,俊眉深目,气势渗人,一步步走进来,剑身上的鲜血一点点滴下,一路形成一条血线。……不知情的人以为只是度过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却不想早上醒来,一个惊雷在耳边落下。二皇子谋反了!不,如今应该说是庶人李珉,带着人控制了皇宫,想要逼迫皇上写下退位诏书。千钧一发之际,幸得镇北侯赶来救驾,才拿下了这个逆贼。被百姓奉为大霁保护神的镇北侯,此刻却心情复杂。处理完宫里的事,紧赶慢赶,齐存终于踏着清晨的最后一缕曦光赶回来。——然后就看见他家漂亮小媳妇儿坐在门口的小木杌上,嫩生生得像刚冒尖的春笋。小媳妇儿眼眶红红,看见他回来,冷笑一声转身摔门。齐存头皮发麻。他特意趁着乔沅睡着静悄悄地走,就是不想让她担心,现在看来乔沅已经知道了。镇北侯没了在外边的威严冷肃,心急如焚地追上去,怕自己的小娇娇气坏了身子。所幸门没有拴,齐存推门而入,在房里找了一圈,才在一扇屏风后找到了人。小美人背对着他,侧身躺在软榻上,无声地表达自己的愤怒。就像一只娇矜的小猫,就算心里气得不行,也不跑远,就偷偷藏在屋里的某个角落,等着人去哄,又委屈又惹人怜。齐存的心都要融化了,卸下沾着血迹的轻甲,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乔沅忍不住转过头,愤怒质问:“你是不是故意的?”齐存装傻:“什么?”小美人又羞又气:“昨晚,你故意那样,就是想让我累得快点睡着,然后你就可以偷偷溜走。”齐存道:“不是。”乔沅见他还敢狡辩,气得眼睛冒火。齐存认真地说:“我想让你累,不是因为有什么事。”就算是一个普通的夜晚,他也会让小媳妇儿累。乔沅懂了他未竟的意思,怒火差点熄住,回过神来,打了他好几下。“走开,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她说着,一边推开他一边下榻,显然这回是真的生气。齐存心里一慌,赶紧搂住她,低声下气地道歉:“媳妇儿,我不想让你担心。”在他的计划里,乔沅睡到日上三竿,那时他已经回来了,自然什么事也没有。没想到乔沅会提前醒过来,捉他个正着。乔沅被他粗健有力的大手搂住怀里,鼻尖钻进淡淡的血腥气,眼眶一红。“你总是,什么事都不告诉我。”在齐存眼里,她就应该活在温室花房里,娇弱到一接触到外头的灰尘就会活不下去。每次都是这样,齐存不想让她看见那些腌臜事,她也从不主动过问。但是这次这么大的事,若不是她碰巧撞见,齐存是不是又打算轻描淡写地略过去。乔沅想到自己早早醒来时,发现齐存不在身边,逼问了侍卫首领,他才吞吞吐吐地说侯爷昨晚进宫平息叛乱去了。刀剑无眼,动乱中一不小心就会受伤乃至丧命,这么大的事也这样瞒着她。